《美国工厂》走红：真正意义上中国模式的输出
最近，有一部纪录片超级火，不仅讨论度高，豆瓣上还打出了8.5的高分。
对，就是奥巴马夫妇做制片人投资的《美国工厂》。
纪录片讲了一个简单又复杂的故事。
说它简单，是因为这只是一个工厂从亏损到盈利的转变过程。
说它复杂，是因为其中涉及到中西文化冲突、工人诉求与管理体制的矛盾，以及工厂与工会的斗争。
但是，在夫人看来，以上内容都是表象，纪录片真正传达出来是美国人“美国梦”的破碎，以及“中国梦”在美国的发展。
01
故事发生于美国俄亥俄州的代顿市。
代顿是美国的一座工业城市，由一批独立战争时期的退伍军人于1795年创建。
2008年，经济危机席卷美国，代顿也同样深受打击。
通用公司在这里的工厂入不敷出，宣布关闭，一万多名员工被迫下岗。
2014年，来自中国的“玻璃大王”曹德旺买下了通用的旧厂址并进行投资改建，实施福耀玻璃的全球化战略。
这个消息令当地人非常兴奋，因为工厂可以为他们提供大量的岗位。
在福耀的招聘会上，大量的失业者蜂拥而至，他们中有经验丰富的普通求职者，也有硕士毕业的高层次人才。
然而，福耀能为他们带来他们所期待的一切吗？
在被雇佣的员工眼里，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期待着工厂开始生产。
一个美国员工说：
“有一年半的时间，我一无所有，我开始在福耀上班的时候，我很感激，很幸福……我跪下感谢上帝，我有事做了……这是现在最理想的选择。”
他会一直这样认为吗？
一个白人女人则说，当通用关闭时，她房子的抵押赎回权被取消了，从那以后，她就挣扎着努力回归中产阶级。
她的愿望能在福耀实现吗？
02
建厂之初，中国员工与美国员工之间有一段蜜月期。
在美国员工眼里，来自中国的福耀及员工，像救星一样存在：
中国员工远离家乡，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到美国来帮助他们。
但蜜月过后，资本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各种矛盾不断凸显。
一开始，曹德旺想把美国的福耀建成一家美国公司，入乡随俗。
但底线是，这家公司一定要成功，就像在全世界的其他工厂一样。
可按照现状，这家公司明显很难成功。
用曹德旺的话说：“美国工人效率低，产出低，不能管。”
他们抱怨工作压力大：
“你们既要质量，又要速度，我很难办。”
抱怨工资低：
一个黑人女人觉得报酬太低了：
她在通用工作的时候一小时29美元（月入大概人民币4万多元），到了福耀一小时的薪金只有12.84美元（月入大概人民币2万多元），不到之前的一半。
她说：“以前我的孩子要是想买一双新运动鞋，我就直接买了，现在没法这样了。”
抱怨工作压抑：
“不断重复相同的事情，会让你感到很累，身心疲惫……”
抱怨工作环境差，安全隐患大。
生产线太紧密，不符合安全规定；车间只有一个门，万一发生火灾，他们连逃出去的机会可能都没有。
所以，这个“救星”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03
除了抱怨有不满，还有文化冲突：
因为美国工厂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所以，公司安排一批美国高管到中国培训。
然后，他们震惊了：
中国员工竟然可以毫不停歇地工作；可以接受半军事化的管理；为了工作可以不休息，一年只回家一两次。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有人不带防护镜，甚至不带防割手套就用手拣玻璃的时候，口里蹦出来的词汇是：“oh, shit”，“ unbelievable”“太他妈疯了”“这是在逗我吧”。
美国人绝对想不明白，中国人怎么可以这么勤劳；中国人也不明白，已经给你们那么优厚的条件了，你们怎么还不满足？
就像一名中国员工对美国考察团的人说：
“你一个月放八天的假，周末都有假，一天八个小时，这已经很爽了，我们中国人一个月大概休息一到两天，他们都有点不高兴。”
美国代表说：“美国员工就是太烂了。”
可这究竟是美国员工太懒？还是中国员工太勤劳？
不可否认，中国人骨子里始终保持着面朝黄土背朝天时代留给我们的坚韧和耐力。
再加上现代生活的压力，中国人接受这样的工作方式似乎是没得选。
不管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还是办公室里996的白领，莫不如是。
但是，美国的崛起是伴随着科技创新而发生的。
两次世界大战，让它大发战争财。
尤其是二战后，他们享受着技术输出与价值观输出带来的红利，几乎是躺赢。
不同于中国人认可集体、团结、吃苦，他们要求个人、自由和人权。
所以，不管是他们的生活传统，还是价值观，都难以接受像中国人一样，做一名默默的劳动者：服从、坚韧、勤劳。
可是，曾经他们可以有尊严、有保障地轻松赚钱的日子还会回来吗？
04
当到中国考察的代表回去之后，他们想要把在中国的这一套复制过去，然而，用同样的模式对待美国员工，完全行不通。
开例会的时候，管理者得不到员工整齐有力的回答，反而是软塌塌的应付和沉默。
想让员工干点有危险的活？
得到的回应是：“你要做随你，我不干。”
很显然，工厂想要盈利，建一家完全美式的工厂是无法实现的。
所以，福耀辞退了原本聘用来做总裁副总裁的美国人，换成了中国人；其余美国管理人员则降级。
工厂的管理权，完全到了中国人手中。
与此同时，因为工伤事故多发，不尊重人的管理方式，员工开始要求工会进驻工厂。
之后双方的对抗，也是记录片的高潮。
对于工会，工厂的态度很明确。
曹德旺直接说：“工会进来，我关门不做了。”
因为工会会影响工作效率，影响企业效益，甚至会左右工厂的控制权。
工会一旦进场，员工有了意见不需要同企业交流，而是由工会出面解决，必定麻烦不断。
但是，员工与厂方的矛盾，让他们越来越渴望工会的进驻。
他们寻求美国最大的工会，也是被称为“世界上最具战斗力的工会”UAW给予他们支持。
这个工会曾经在美国“汽车城市”底特律的破产中，起到过推波助澜的作用。
而工会最终能否成立，则由全体员工投票决定。
为了争取胜利，福耀花一百万美元聘请专门对付工会的咨询公司，对全体员工洗脑、威吓、诱惑，并有针对性地开除闹事的工人。
有一个美国白人妇女在被开除后，对于自己的失业，她一时难以接受：我失业了？可我是个好员工啊！
她质疑自己是不是在工会这件事情太投入了。
所以，工作重要还是权利重要，或许她开始反思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美国工人反对工会进驻，因为在他们眼里工会唯一会做的，就是留下烂员工。
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有人给我一份工作，给我一份不错的薪酬，我不想让别人来指手画脚。
所以，他们选择支持工厂的立场。
很显然，对这一部分人来说，相比于他们以前鼓吹的尊严、人权、自由，拥有工作和收入更重要。
经过一系列操作，在最终的投票中，福耀取得60%的支持，赢得了此次对抗的胜利。
我们似乎可以把它看作是中国模式对美国模式的胜利。
05
但是，这种中国模式的胜利应该成为我们的骄傲吗？
纪录片快结尾的时候，有一个员工说：“通用给了我很好的生活，他们关门时，这一切就断了。我们再也赚不到那种钱了。那些日子结束了。”
对于这群人来说，通用代顿工厂的倒闭，就像是他们的一曲哀歌。
那些可以体面地、有尊严地赚钱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无论内心是否愿意，为了生活，他们都需要接受一种新的模式，一种他们之前并不赞同的模式。
屈服于这样的模式，不管是对美国人来说，还是对中国人来说，都算不上骄傲，更多的应该是无奈。
所以，这不能说是中国模式的胜利，而是资本的胜利。
说白了，不管是一开始就屈服的中国人，还是后来屈服的美国人，大家不过是为了生活。
而想要赚钱，就要听任资本的摆布。
在影片开头的时候，福耀的员工对参加招聘会的人说：“我们正在做的是文化融合，中国文化和美国文化。”
如今，两种文化看似真的融合了。
而那些曾经骄傲自信的美国工人，连反对票都不敢投了，谁之悲哀？
以后，他们还会信仰“美国梦”吗？
影片的最后，福耀引进了大量的自动化生产，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的工人会越来越少，“因为他们太慢了。”
字幕上写着：“因为自动化，导致全球高达3亿7千5百万人，需要寻找全新种类的工作。”
大概在不久的未来，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哪怕想要个没有尊严没有人权的赚钱的机会，也不可得了吧。
时代的车轮滚滚，大多人终成炮灰。